联合调查组提出包括追究失职人员责任、全面审查商业推广服务、对推广行为全程审核、加强对代理商管理、提供监督举报渠道等五项整改要求

记者 张而弛

历时近一个月，北京网信办对“百度深夜推广赌博网站事件”出具调查结论，认定百度付费推广业务在代理商管理、推广信息内容监测、技术安全防控等方面存在漏洞，导致违法违规搜索结果呈现，对社会产生不良影响，必须立即整改。

一月前，多家媒体曝光常有赌博网站在百度搜索结果中深夜上线，并被标注“商业推广”字样，百度“非企”业务问题浮出水面。国家网信办和北京网信办二级部门均迅速反应，后者组成了跨部门的联合调查。

“非企”即“非渠道企业户”。百度在7月18日的媒体沟通会中称：“非企渠道”是指百度在各地的一级代理商（下称总代理）通过其他二级销售渠道（下称分代理）发展的企业客户，取“非直接开发的企业客户”之意。

财新记者对百度“非企”业务进行深入调查后发现，赌博网站出现在百度推广中，与百度代理体系密切相关（详见《财新周刊》2016年31期封面报道“百度灰生态”）。过去五六年间，百度众多地区的总代理为完成百度要求的业绩目标，允许分代理发展的“非企”客户进行跨区域投放，各区域之间为争夺这些“非企”客户，还不惜对其进行高额补贴。

多位熟悉百度代理商体系的人士向财新记者表示，“非企”业务缺乏监管，广告主鱼龙混杂，囊括游戏、招商加盟，甚至赌博、色情、办证等众多非法业务。一些广告主专门将推广时间设在监管最松懈的晚上10点至次日早上9点之间，并通过自动跳转链接的方式绕开百度审查。

调查组提出五项整改要求

北京网信办于7月19日会同北京市公安局、市通管局、市工商局、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总队等管理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百度，开展调查。进驻期间，调查组对百度相关责任人、电子数据进行调查取证，对事件进行事实还原，并对相关线索进行搜集分析。

经初步调查分析，调查组向百度提出了五项整改要求，包括：

要求百度坚决落实网站主体责任，按照《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管理规定》等进行全面整改，追究相关失职人员的责任；

立即全面审查商业推广服务，对存在资质造假、私自修改推广内容等问题的企业坚决终止合作，采取有效措施对被盗用的企业账户进行清查核实，确保注册账户及商业推广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坚决不为赌博等违法违规信息提供传播渠道；

健全商业推广服务的审核制度，严格准入标准和终止合作机制，对商业推广账户进行实名认证，加大人工巡检的力度，升级网站技术管控手段，加强对推广行为的全程审核，提高审核识别体系的覆盖面和精准度；

完善企业代理制度以及与相关代理商之间的合作协议，明确代理商责任，加强对代理商的有效管理；

畅通社会监督举报渠道，提高举报的受理率，依法依规进行处置，并及时有效反馈处理结果，切实维护广大网民的合法权益。

百度回应偷换概念，躲避主体责任

巧合的是，8月11日上午，在网信办发布整改意见前，“百度推广”在官方微博上对媒体报道进行了回应。

百度在回应中并未提及自己对有关违规甚至非法业务的网站主体责任，甚至否认销售运营管理体系中存在“非企”概念，将其称为“代理商自行定义的概念”。百度没有解释，自己对代理商的这项业务是否知情，以及知情之后，为何没有立即对总代理的补贴行为进行严查、禁止。

百度与其总代理签署的推广代理合同中，的确不会有“非企”业务，但百度对“非企”的实际状况心知肚明。2015年，百度曾委托第三方机构对各家总代理进行审计，摸底“非企”业务。一位百度内部人士曾向财新记者证实，就百度了解的情况看，华东地区的总代理涉及“非企”业务较多，西部省市较少。

但百度并未在审计之后及时、主动叫停“非企”业务。直到2016年7月下旬，网信办开始调查“推广赌博网站事件”之后，财新记者才从各分代理处得知，“非企”业务被百度勒令暂停。

百度在上述回应中反复强调自己严格禁止“跨区域销售”概念，还举例称2015年全年，代理商因跨区行为被处罚7700万元，而跨区行为只占百度总营收金额的0.1%左右。

事实上，“跨区域销售”类似于“窜货”，仅为“非企”业务的特点之一，百度以“跨区域销售”偷换“非企”概念，以跨区域销售行为占总营收的比例数字，来替代对整个“非企”业务占比的披露责任，是对自身问题的极大掩盖，混淆公众视听。

此前有百度前代理商人士向财新记者证实，百度的确会对总代理跨区发展广告主罚款。 但“非企”广告主的跨区销售要隐蔽得多，且专门利用调查组指出的百度系统漏洞。一位接近代理商的人士曾告诉财新记者，为通过百度资质审核，分代理商会对这些广告主注册营业执照提供一条龙服务，包括设办公室、接电话等。

由于“非企”广告主在当地拥有工商注册，并通过百度审核，百度系统对其处罚更多是作为违规推广下线，而非跨区推广。

百度的“非企”业务也远不止存在于搜索推广中。根据百度营销官网，其“百度网盟”业务拥有超过60万家网站客户，这些网站页面上的广告位都交由百度代理，是“非企”广告主的一个重要的展示空间。

分析人士指出，百度针对媒体回应的种种表态，显示其对主体责任的躲避，仍缺乏自省与担当。

信息披露应尽责

百度被曝“深夜推广赌博网站”至今，已有近一个月。但截至网信办公布调查结果之时，百度尚未披露是否进行相应的内部追责，相关赌博网站到底是通过哪些代理商后台接口进行推广。

百度曾在媒体沟通会上称，一季度自查了8623个非法赌博网站，但对其背后的责任人、推广企业、相关总代理和总计的推广费用等关键信息，一概未予披露。

据财新记者了解，赌博业务由于有公安系统的网警监控，并不是“非企”业务中份额最大的部分。由于百度从未对“非企”业务进行公开详细解读，其准确规模需要公开大量财务数据方可知晓，包括应披露2015年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对百度代理商的审计结果。

作为一家美股上市企业，百度负有对投资者和市场进行信息披露的责任。“非企”业务对公众来说是个全新名词，无论其实际规模大小，都对百度的财报情况产生影响，百度都应对此进行正面、详尽的解释与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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